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有的只是輕視和利用,他又何苦去參太子的渾水呢?難道,他那些遺世獨立不參朝事的樣子都是故作姿態?難道,誠如孫幼詩所言,其實他並非將朝堂置身事外,而是野心勃勃,雄心壯志?

“我可以問嗎?他來做什麽?”

“你可以問,但,我不能全答。他來,是要給我一個東西,但我沒要。”

“什麽東西?”

“這便是我不能答的,告訴你,對你沒有好處。”

“難不成,是東軍令?”

他沈默,神色似有氣惱。看來是猜對了。趙淮鶴啊趙淮鶴,你果真是小瞧了你的夫人。

李太傅乃當朝二品大員,雖為閑職,然而地位尊貴。只因是前朝遺老,德高望重,受聖上忌憚,於是令其身居高位散職。向來是皇後一黨的魁首,皇後對其異常恭敬,不僅是半個朝廷為其馬首是瞻之故,更是因為一個傳聞:李太傅手握東軍令。

東軍乃前朝敗退撤至東海沿岸的一只精銳,對前朝赤膽忠心,因其占領東岸,又與倭寇勾結,幾番與朝廷作戰,朝廷屢敗,遂將其詔安,劃分良田商鋪,令二十萬將士安居,方才停止騷亂。據說這二十萬精銳雖停戰轉耕,然而覆國之心不死,隨時聽“東軍令”令主的排遣,東軍令下落不明,坊間傳聞,便在這李時的手上。

於是皇後將本已告老還鄉的李時聘為太子太傅,雖所求不同,皇帝也並無異議。眾人皆認為,這東軍令,早已由太傅交由太子之手。於是這些年,□□羽逐漸壯大,大半朝廷悉數歸於太子麾下。

趙淮鶴,一個王爺,雖是閑散王爺,然普通的錢財權利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一個當朝太傅,深夜造訪,送一個神秘的東西,總之不可能是幾斟珍珠,能入的了趙淮鶴眼的,怕是只有兵權。聯系種種,這個東西只可能是東軍令了。

令我意外的是,太傅教導太子十幾年,居然沒有將東軍令給他,而是給了與其毫無交集的趙淮鶴。

一陣喧鬧打斷了我的思緒,清王府,註定今夜無眠。

穿著紫色蟒袍的貴公子突然造訪,突然間,一群著盔甲的東宮內侍秉著燭火將王府照了個燈火通明。

太子滿面笑容,拱手賀道,“兄長近日繁忙,竟忘了弟弟的生辰,今夜忽而想起,徹夜難眠,若是不將大禮送上,怕是無以入睡,於是深夜造訪,真是唐突了,望弟弟念在兄長一片手足之情的份上,原諒兄長。”

真是滿口荒唐話!趙淮鶴的生辰在六個月以前,真是巧妙的很,同一天晚上,所有人都搶著要給趙淮鶴送東西。這三更半夜送的東西,想必,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西瓜大的方形雕花紫檀木錦盒奉上。

趙淮鶴面容蒼白,似已猜到盒中之物。他沒有打開,恭敬接過錦盒,跪下,“微臣,謝太子賞賜。”

紅得發黑的血從錦盒底部沿著趙淮鶴高舉的手肘流了下來。

一女婢受驚,尖叫道,“啊!血!”

太子不悅地拔劍刺向女婢,正中肺部,那女婢驚恐地來不及再叫一聲,在手起刀落之間,瞪著大眼,倒在血泊中。

“真是失禮的下人!”轉而對趙淮鶴笑,“賢弟,想必不會怪罪為兄替你懲戒家奴吧?”

眼見太子拔刀,都虞手下的十幾名內侍均預劍出鞘,而被數量五倍的東宮內侍壓制,不得動彈,氣惱地瞪著眼看著女婢死去,看著我與趙淮鶴圍困其中。

趙淮鶴手一揮,示意王府內侍不輕舉妄動。

“太子教訓得是。”

“怎麽賢弟不想看看,為兄送你的禮物麽?打開看看啊。”

想來趙淮鶴與我都猜到了盒中之物,卻仍抱著幾分不確信,不可能的,他皇後與皇帝最為忌憚的前朝遺老,是太子的恩師……

趙淮鶴白色竹節一般的手指打開了錦盒的瞬間,所有人都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當朝太傅李時的頭顱。

它還有溫度,似乎是出府不久便被割了下來。

“喜歡嗎?”太子癱坐在太師椅子上,“是不是有人送了你更好的東西,你便不喜歡為兄的禮物了?”

“不是。”

“那個東西,是為兄的,你明白嗎?”

“明白。但太子誤會了,太子要的,微臣沒有。”

“張口閉口,微臣微臣。你覺得我不配做你兄長,是不是?你是皇後和皇上的嫡出子,留著兩朝最尊貴的血脈;我只不過是一個采女的兒子,空有太子之名,而出身微賤,連教授了我十八年的恩師都認為你這個什麽也不做的王爺才能繼承大統!憑什麽?趙淮鶴,你以為你鬥倒了皇長子,我就對你放下戒心了嗎?從小便對外聲稱抱恙,從不參與齊射,所謂不事朝政,不過是掩人耳目。我不相信’汴梁第一才子’對社稷毫無野心,我也不相信,輕輕松松算準了自己奪得探花,設計陷害了皇長子的趙淮鶴好不覬覦皇位。明面上,你結交一些紈絝子弟,花天酒地,而這些酒肉朋友,卻恰好個個世襲爵位,出身高貴,其父兄一旦薨逝,他們便繼承其位,助你掌控朝堂。趙淮鶴啊趙淮鶴,好一個扮豬吃老虎。

十八年來,李太傅一直不肯交出手中的東軍令,他竟然聲稱,東軍令不過是市井謠言,卻給了毫無瓜葛的你!師父,是你先狠的心啊。是你告訴了我英雄不問出處,又是你告訴我嫡庶之別。”

“太子多慮了,微臣從未覬覦過皇位,父皇嫉恨前朝血脈,且微臣體弱多病,總所周知。太子為儲君,又何必忌憚我這閑散之人。”

“好個體弱多病……為兄,要如何信你呢?”

我看著這個癲狂變態的太子,劇烈的恐懼如坍塌的烈焰將吞沒,這個可怕的怪物,為了皇位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太子揮手道,“方禦醫。”

只見兩東宮內侍上前,鉗住趙淮鶴,一名醫官手執染汙褐色的牡丹方帕朝他走去,他們要毒死他!

我跪下,以頭磕地,“太子!皆知聖上忌憚清王血脈,皇後疏遠清王,妾身為清王妃,卻身負殷氏叛國之名,且不說沒有,即便清王有東軍令又如何,東軍如何能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將軍?是故,絕無可能動搖太子儲君之位。且太子今夜造訪,人盡皆知,太傅命喪王府之外,清王願代太子擋下欺師滅祖的汙名!望太子饒過清王一命!”

“王妃見笑了,本宮豈是殘害手足之人?本宮只是……為清王治一治,這’體弱多病’。”

片刻,我被一力壯如牛的內侍制服在地,如同大刀砍豆腐一般,毫無招架之力,只得聲嘶力竭,“不!!!淮鶴!”

只見那禦醫,用方帕將趙淮鶴口鼻死死捂住,他如同一只被猛獸圍攻的白鶴,極力掙紮,漸漸失去力氣,最終,禦醫放開他,他癱倒在地。

制住我的內侍同時松了手,我掙脫開,奔向趙淮鶴。

我撫著他的臉,哭著喊他的名字。

他儒雅的面龐,毫無血色,平靜得像一尊精致的雪雕。

突然,他嗆了一口,猛烈咳嗽。

我抱著他,破涕為笑,“你沒死,你沒死……”

太子慵懶地撐著下巴溫和看著地上狼狽的我們二人,“真羨慕,伉儷情深啊。賢弟,現在本宮相信,你,’體弱多病了’。其實本宮也相信,東軍令確實不在你手上。哈哈哈……”

當然,東軍令在李太傅手上,而李太傅剛出府就被太子殺了,可想而知,誰的手上會有東軍令,太子,不過是找了個懶得編造的不費力的借口。

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慵懶道,“擺駕,回宮。”

我目送他離去的背影,來不及疑惑,只覺得劫後餘生。

廣嬤嬤撿起地上帶褐色汙漬的牡丹方帕,布滿褶皺的臉上失去血色,立即恐懼地將帕子丟得極遠。

“肺癆血,傳染!”

葎草

好個“治療體弱多病”!讓趙淮鶴染上肺癆,他便是真正的體弱多病了。

趙淮鶴層層布局,心思縝密,步步為營,卻被太子一一識破,最終又因其恩師偏愛趙淮鶴,又怎能不嫉恨他?他恨不得殺了他,卻不願意背負殘害手足之命,令其染上肺癆,使其被病痛淩遲,消除其爭儲的威脅,又能將太傅之死嫁禍給他,一舉多得。太子,究竟有怎樣一顆陰狠毒辣的心!

虧得廣嬤嬤因其侄子死於肺癆故,識得肺癆咳血,只道,“若是提早防範,便可有望防治,民間有一草方,救人無數:葎草湯,需葎草配上百部、白及、夏枯草反覆加水煎煮。只是這葎草極為難得,此草雖盛長於東瀛,然與大宋一海之隔,東海與倭寇交惡,葎草一克千金,任憑東疆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